第三章 结构（性质）的中介性

第一节 动静共存的耗散结构

在一般人看来，运动的物质只有完全丧失了动力才会静止。因为在我们的常识中，一只滚动的篮球，等到它滚不动时便会停下来；一块电子手表，当其中电池没电了，指针也就走不动了……也许，正因为运动和静止之间有这样一种你出现我消失，我出现你消失的相互转换关系，人们才会把它俩看作是矛盾的一对儿。即便辩证法也承认矛盾对立双方是相互依存的，但其所揭示的依存关系，只是一种观念上的对照。换句话说，就是相互比较。即如果事物是不会静止的，那么也就无所谓运动。这样的认识，的确是非常可贵的，因为这是人类认识的一种超脱，是人类摆脱了个体事物的一般外表，开始关注不同事物间的联系。

不过，现实中的确有许多事物，非但具有动、静转换的特征，更具有动、静共存的特性。我们不妨先来考察一下下列现象：

1．地球绕太阳飞行千百年不变。虽然地球的飞行从来没有停止过，但它的飞行轨道却也从来没有移动过。

2．一锅已经烧开了的开水，只要锅底燃烧的火不熄灭，那水就会一直沸腾下去。即便水不停地翻滚，但那种翻滚的形式始终不变。

3．一对轮圆的流星锤，只要轮者不停，两锤运行的圆周就保持静止不变。

4．一只波斯猫，无论它吃多少东西，排泄多少东西，全身的细胞更新多少遍，它周身肢体、器官之间的比例关系却一直未改。

……

我们可以看到，在上述这样的事物中，无论具有怎样的“运动”，却始终伴随着某种静止的关系。这实际上已经回答了本节开始时的那个提问，即运动和静止是可以共存的。然而，这一答案还仅仅是我们对于动、静共存现象进行挖掘的开始。因为，如果我们将上述这些现象所包含的“静止”关系与天平两端的“相持不下”、篮球停止滚动、金字塔永不迁移等事物所呈现的静止现象相比较便会发现，天平、篮球、金字塔等事物的静止是一种“相持不下”的静止，其本质是“平衡”；而地球绕日、水的沸腾等静止是一种消耗中的静止，其本质应该属于“稳定”。如地球绕日是离不开太阳自身的消耗，水的沸腾是离不开火的燃烧等等。

对于通过消耗某种物质或能量来保持自身稳定形态的研究，最具成效者当属比利时布鲁塞尔学派领导人普利高津（I·Prigogine）教授。他于上世纪60年代末，在一次“理论物理与生物学”的国际会议上，针对非平衡统计物理学的发展提出了一种全新的理论——耗散结构。其中指出，一个远离平衡的开放系统（包括力学、物理、化学、生物乃至社会学、经济学等等的系统），通过不断地与外界交换物质和能量，在外界条件的变化达到一定的阈值时，可能从原有的混沌无序的混乱状态，转变为一种在时间上、空间上或功能上有序的状态。这种在远离平衡情况下所形成的新的有序结构，便是所谓的“耗散结构”。比如，一壶冷水，其整体温度原本是一致的、平衡的，但我们在其下方点起一把火，使它下面较高的温度不断向上传导，当其传导速度达到一定值时，水便开始沸腾了。并且只要火不熄灭，水未挥发干，这种沸腾现象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一理论使我们不得不假设这样一种情况，当水分子、无机盐、糖、脂、蛋白质、核酸以及维生素等物质各自处于平衡状态时，生命可能对它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而当它们因温度或电磁场等其他某种缘故而远离了平衡态，出于某种惰性的需要，它们不得不互为依托地联合起来时，便形成了更加“节能”的组织，并且最终出现了细胞这样的耗散结构体。如果世界上的细胞都只是一次性存在的，那么它们就和其他物理现象（如烧开水）一样，有生命，但不能算是生物。为什么呢？因为，生命指的是一事物的存在过程，即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而生物则必须具有繁殖功能，也就是说，一个物质可以不断地再生自己的下一代。有关这个问题，我们将留在本章的第四节加以讨论。现在需要我们给予注意的是，能够将动、静这样对立的状况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的所谓“结构”，在万物那里究竟是怎样一种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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