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什么是逻辑（2）
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德国哲学家黑格尔从客观事物所具有的运动现象那里，建立起一整套相应于事物运动变化的辩证逻辑。黑格尔既否定了纯粹的、抛弃客观的逻辑，也否定了纯粹的、抛弃主观的逻辑。在他那里，客观事物会逐步发展成为纯主观的事物，当然，纯主观的事物也会逐步发展成为客观的事物。他在他的《逻辑学》第一版序言中这样说道：
意识就是作为具体的而又被拘束于外在的知的精神；但是，这种对象的前进运动，正如全部自然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发展一样，完全是以构成逻辑内容的纯粹本质的本性为基础的。意识，作为显现着的精神，它自己在途程中解脱了它的直接性和外在具体性之后，就变成了纯知。这种纯知即以那些自在自为的纯粹本质自身为对象。它们就是纯思维，即思维其本质的精神。它们的自身运动就是它们的精神生活。科学就是通过这种精神生活而构成的，并且科学也就是这种精神生活的陈述。
这里所指出的，就是我称之为“精神现象学”的那种科学与逻辑的关系。[1]
几乎每个人在阅读黑格尔的论述时都会感到十分难解，原因是他只用哲学的一般术语述说事物的发展过程，从而使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些术语究竟指的是什么。然而，如果我们把黑格尔的论述当作是一条“数学公式”，我们只需要把现实的东西代入其中，便会发现，他对客观事物的描述是非常精辟的。就黑格尔上述这些论断而言，他是在说：
具有感觉的意识虽然属于精神的一部分，但却受外在事物所约束，然而，这样的感觉沿着输入神经的传导运动，就像人们机体生活和思维活动的发展一样，完全是以事物演变规律所构成的逻辑内容为基础的。感觉意识作为与外在事物有联系的精神，它自己在沿着输入神经向大脑神经运动，逐渐脱离了与外在事物的联系，并在大脑神经惯性结构共享区域的作用下，同时脱离了外在事物的具体性，于是变成了独立的思维（纯知）。这种思维就以那些独立存在的惯性神经结构共享区域为自己的对象开展活动，于是就成为纯粹的思维。亦即对事物之纯碎本质进行思考的思维。这种在惯性神经结构共享区域间的自然流动，就是其自身的精神生活。科学就是通过这样的思维活动而构成的，并且科学的成果也就是这种思维活动的具体写照。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黑格尔所认可的“逻辑”，同样是与客观事物紧密相连的。只不过，他的逻辑不是在陈述事物间固定的空间关系，而是在陈述事物的变化过程，是事物间的时间关系。因此，他认为有效的科学研究过程，就是由感觉向思考发展的演化过程。进而脱离了直接感觉的思考，最终由科学制作实现了它的有效性。
德国另一位对后世数理逻辑发展产生非凡作用的伟大哲学家莱布尼茨，在他致力于将数学运算模式纳入形式逻辑体系的同时，对人类的理性则是这样看待的：
观念是原本在我们心中的，甚至我们的思想也是从我们自己心中来的，并没有别的创造物能对灵魂有直接的影响。此外，我们关于普通永恒真理方面的可靠性，其基础是在观念本身之中，不是靠感觉。也正如纯粹的和可理解的观念，例如“是”、“一”、“同”（注：引号为笔者补入）等等的观念不靠感觉一样，但可感觉性质的观念，如颜色、滋味等等（这些其实只是一些幻觉），是从感觉来的，也就是从我们的混乱知觉来的。而关于偶然的和单个的事物的真理，其基础在于得到成功，使感觉现象如可理解的真理所要求的那样正确地联系起来。……因为一切可以理解的观念都在事物的永恒可能性中有其原型。[1]
莱布尼茨把那些人为的东西都视作观念的产物，如“是”、“相同”之类，并且认定这些“产物”不是由感觉创造的。他的这种说法并非一点没有理由。因为他同样注意到，虽然客观事物是整体的，但人类的六种（包括生理和心理）的感官系统却是相对独立的，因此，人类的每种感觉提供给大脑关于客观事物的信息是不完整的。视觉只是提供了体量、色彩之类的信息，触觉只是提供冷热、软硬之类的信息等等。人若要将这些片面的感觉还原为事物本来的整体，依靠的是人类大脑天生所具有的“整合”功能，即我们所说的“惯性神经结构共享区域”。即便如此，莱布尼茨依然承认“可以理解的观念都在事物的永恒可能性中有其原型”。对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莱布尼茨那里，逻辑方式也不是完全靠感觉就能建立起来的，当属于观念范畴；但逻辑方式一定在客观事物那里有其“原型”。道理很简单，如果，客观事物里不具有逻辑的原型，我们的任何推理都不可能与客观事物发展的结果相一致！
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在解释其广义相对论之研究时，也曾谈及逻辑在科学研究中的作用：
我相信每一个真正的理论家都是一种温和的形而上学者，尽管他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多么纯粹的“实证论者”。形而上学者相信：凡是逻辑上简单的，就是实在的。温和的形而上学者相信：逻辑上简单的东西不一定都在经验到的实在中体现出来，但是，根据一个建立在一些具有最大简单性的前提之上的概念体系，能够“理解”所有感受经验的总和。怀疑论者会说，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信条”。事情虽然如此，但是这个“不可思议的信条”已由科学的发展给以惊人的支持。[2]